我爹的红粉女友

  木 桃

  我爹年轻时皮肤白皙,五官俊俏,性格温和,那时候老辈人称之为“糯米小伙”。父亲的俊美虽比不了潘安那般温润如玉,但也属于特别逗姑娘喜欢的类型。他的“迷妹”到底有多少,我妈数不清楚。我妈在那个年代也属于实力派美女,自信心无人能敌,所以她也不屑于去数清楚。但有一个“迷妹”却很特别,这个“迷妹”就是小白。

  小白和我爹的故事,得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说起。

  1968年的夏天,我爹24岁。作为兰州军区某汽车连优秀战士,我爹被部队选派到甘肃省天祝县松山气象站工作一年。在那里,我爹的任务除了守护气象站的电台和枪支、保护员工的安全外,还跟着一帮刚毕业的中专生学习气象报务,小白就在这群中专生里面。

  那时的小白二十出头,身材高挑,脸蛋圆润白皙,一颦一笑俏丽可人。她是这群中专生里的骨干,业务能力很强。

  我爹为了学好技术,就让小白教他联手发报,小白也乐于教授这个长相帅气、勤奋好学的小战士学本领。时间一长,正值怀春年龄的小白对我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我爹为期一年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小白除了不舍,还是不舍。在送我爹回部队的途中,小白忍不住对我爹说,她想好了,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像我爹这样帅气优秀的军人。我爹听她这一说,吓得立即跟她坦白,说他在老家已经定了亲,未婚妻漂亮又能干。小白虽然难过,但她不哭不闹不纠缠,这之后再也没提个人感情的事情,但依然跟我爹保持着联系,他们靠书信维系着最纯洁的友谊。

  我爹回部队后不久便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我妈接到信后立即打了结婚报告,马不停蹄赶到我爹服役的永登县,与我爹举行了婚礼。

  小白听到消息后,竟然不顾伤心失落,想方设法买来大米和鸡蛋,坐了80公里长途汽车到永登县去看望我妈,还陪着我妈在部队招待所住了几天。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两个从未谋面的姑娘居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妈告诉我,1970年我爹复员回家后,小白仍然坚持跟我爹保持书信联系,我爹从她的来信中知道了她从松山调回了甘肃平凉老家,知道了她终于找到一个高大帅气的骑兵丈夫,还知道他们添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我妈对他俩“见字如面、纸短情长”的行为虽然“愤愤然”,但从来没有阻止他们,渐渐地还让我爹时常在信中给小白夫妇捎去问候和我们的全家福,小白也答礼过来。一来一往,我们两家的情况,彼此都一清二楚,熟识得就像邻居一般。他们坚持写了16年的信,直到1986年,两家人终于决定要见一见。

  平凉和梁平,仅在字音上就有了缘分。从1986年到2009年,23年间,小白夫妇和我爹妈有过4次往来。800公里的路途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遥远的距离,所以每一次走动都充满了仪式感,他们从青年、壮年一直走到老年。其间两家人也曾动过做儿女亲家的念头,奈何隔着千山万水,终究成为遗憾。

  一晃又是十年过去。这十年,小白依然是我爹妈日常谈论的主题,我爹依然是我妈嘴里的“花心萝卜”。但他们说得更多的是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大家都老了,走不动了。

  就在年前,小白突然给我爹打来长途电话,说正月里要来梁平。

  正月初八,小白夫妇终于带着两个女儿到了梁平。这时候的小白已是七旬老太,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花儿一般的姑娘,但我爹在见到小白的那一刻,仍然兴奋得又蹦又跳。

  晚饭的时候,患有脑梗的他大口地喝着酒,涨红着脸跟小白说着年轻时候的故事,偶尔还伏小白耳边窃窃私语。

  七旬老太小白时而掩嘴偷笑,时而向我爹投去羞怯的目光,仿佛面前这个皱巴巴的小老头还是当年那个帅气英俊的小战士。小白身旁的骑兵耳朵背了,他不知道是什么话题让小白和我爹说得那么开心。他的女儿大声告诉他,说我爹正夸他长得帅呢!我爹马上纠正她说,姑娘,你错了,是你妈在夸我长得帅!

  我妈翻着白眼对我说,你爹真不要脸!

  其实在我看来,小白和我爹五十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男女之情,他们的彼此思念在时间的流逝中已然成为跨越时空最美最纯的感情,而小白充其量只能算我爹的红粉女友。

 

编辑:董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