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记忆

  徐健康

  关于文中的“狗”,是借来的,我只是追着文字的遐思,横生了许多枝枝叶叶,泄露出一点儿少年之事。不知道,你是不是那缕“辉光”,重新摩挲着我的脸,给我温柔,给我甜蜜;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那条“狗”,重新投胎来到人间,给我生活的勇气,给我文字的灵感……

  ——题记

  我家老房子,坐西向东,早上太阳一出来,房子里通常会涌进一屋的辉光,红彤彤地泛起一片金色,映红了爸爸,染红了妈妈,光照着我的哥哥姐姐,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从老屋侧面的窗子望出去,能看到远处一块块错落有致的稻田。儿时的我,特别喜欢去田里玩,看那田陌中央清澈的一眼井水,观那碧绿葱翠的禾苗,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青蛙,尖起食指和拇指捕捉几只点水的蜻蜓……

  儿时的一些捣蛋游戏也会给妈妈带来烦恼。因为,邻院公公认为坏小子的我有时会拿着棍棒和刀枪追着邻里的小伙伴干仗;有时会抱着猫,去地里挖洞,让老鼠自投罗网;有时会去路下面挖个孔,等路人一不小心踩进去,摔个四脚朝天……有事没事生出的是非,惹得很多孩子到我爸妈面前告状:“他把我的手弄出血了”“他扯我的头发,还揪我耳朵”……每逢这时,善良的妈妈就会和颜悦色地与邻里伙伴说:“我一会儿训他。”而回到家,妈妈唠叨我两句,我也只是抿着嘴,望着妈妈“嘿嘿”“嘻嘻”个不停。因为我知道妈妈在非原则问题上从不会苛责于我,只会轻言轻语告诫我:“你呀,你呀,今后注意点儿。”

  淘气的我,有时还是免不了因为做错事而挨爸爸的揍,然后一个人带着泪珠儿栽进我的小床,躲进我的梦里,漫无边际地折腾自己的身体,和虾兵蟹将死磕,和神仙姐姐飞到月宫,追着一蹦三尺高的兔子做游戏;和“三婆娘”去河里摸鱼……

  无意识中,又会模模糊糊地听到这样的对话:“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这是妈妈的埋怨声。“唉,你就别再剜我的心了。”这是爸爸肠子都悔青了的声音。第二天醒来,枕边又会多几本小人书,弄得我欣喜若狂,早把任何的不快都忘到爪哇岛去了,抓起小人书朝爸妈的方向做个鬼脸,然后对着图画中的人物“嘿嘿”地笑起来。

  老房子周围有花有草,有竹有树,还有一条一年四季都能见底的柳河,屋后空地有一个水池,水池边有三棵橘树,一棵杏树,一棵柚树,不论花开的季节,挂果的季节,还是寒冷的冬天,于睡梦中,都能吻到花的馨香、果实的甘甜。

  然而,当我从酣梦中贼溜着出来,懒懒地把小眼睛展开一条小缝的时候,却看到早早起床忙活的妈妈,用糙粝的大手给我们打开两扇木板儿窗户,干净利落地把大自然里的光、空气、鸟鸣、以及清爽一个个地抱进来,床上一个床下一个,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没几秒钟的功夫,就把小小的屋子给填满了欢声笑语。“孩儿们,起床咯,做早课了。”妈妈微笑着立在我们的床头。

  屋子的北侧,有幢地主家遗留下来的楼房,是我小时候见过最高的房子,两楼一底,墙用泥土夯成,楼的主人喂养了一条大黄狗,它时常趴在主人家门首,总是捎带着一幅清苦、孤独而无聊的模样端详着进进出出的人。

  院里众多小伙伴中,只有它对我“情有独钟”。

  每当我拿着课本要去田垅里找个地方读书的时候,大黄狗便悄无声息地一跃而起,似乎怕被主人发现,又怕被我发现,静悄悄地和我保留着两三米的距离。一旦到了僻静处,它便一会儿前一会后,一会蹦一会跳,一会儿晃着尾巴匍匐着轻声嗷叫,一会儿咬住我的裤管拖拽连连。可我每次用手触碰它的脖颈时,它都会倏忽间垂下高翘的尾巴,低头兀立着,摇着长长的尾巴,任由我摩擦着它的皮毛及四肢,任由我使劲儿抱着它壮实的身体。

  最有趣的是,当它听到主人叫唤,常常会跟我扑通一下,跌到庄稼地里,生怕被主人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然后它瞅瞅我,我也悄看着它,面面相觑,默然无语,却又似乎在诘问:“小哥哥,咋办啊?”最后,我怕主人责难于它,只好把它悄悄地带回去,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它一步一回头地把那“娘家”回。

  这是我与大黄狗之间的“秘密”,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这秘密便永远地刻在了我心底。某个周日,已上初三的我,正在家里复习功课,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很不对劲的狗吠声。潜意识中,大黄狗出事了,我撂下笔,撒腿就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大黄狗,竟然狂吠着,朝我家方向跌跌撞撞奔过来,几个大叔大婶和小孩都躲得远远的,我却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就在靠近我的一刹那,大黄狗哀号一声,倒在了我的脚边——睁着眼,流着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有人说它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中毒了;有人说它被蜜蜂蛰了大脑,疯了;有人说它肚子里长了虫,噬穿了肠道……而我只知道一件事,直到今天仍然这么认为——它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临死之前想见见我,跟我话别。一定是这样的!

  如今,我身在小镇,每每想起那记忆中的辉光,想起嵌在心底的大黄狗,心底漾起满满暖意,还有一股莫名的伤感与酸楚。

 

编辑:董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