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喜鹊

汪建波

与画眉四目相对的瞬间,喜鹊拿勺子的手,似触电一般,不由自主地抖动,脸“嗖”地就红了。

饭盒从打饭窗口递进来,喜鹊捡肉多的地方下勺,倒进饭盒后还不易察觉地摁了一下。身为食堂员工,这是喜鹊唯一的“特权”,他总是希望画眉多吃一点,吃好一点,纤弱的身子骨才能丰实一些。

接回饭盒,喜鹊又递来一个保温壶。保温壶里,是喜鹊自制的柚子茶,柚果粒加醪糟、红糖小火慢熬而成。

画眉报以微笑,很随意。可喜鹊看来,百媚千娇,楚楚可人。这种改变,源于昨天晚饭间,画眉递饭盒时,顺手传来一封书信。

相识快三年,喜鹊一直拿画眉当妹妹看,亲妹妹那种。虽然,偶尔也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但只是一个闪念,对,绝对是闪念,一闪而过,不敢多想。自己仅仅是个农民工,画眉乃医学院的高材生,喜鹊从不敢多想。

刚应聘到医学院食堂,喜鹊的目的很单纯,挣钱,给爷爷看病。直到遇见画眉,一切都变了。

画眉骑一辆自行车,蹬得非常吃力。车斗里装满了快递,来回在学生宿舍穿梭,疲惫到了极点,路过食堂门口,头一歪,人跌倒在地,车随着惯性,滑出老远。

喜鹊和一帮工友正在卸菜,围过去一看,见是一姑娘晕倒,议论一番,却没人帮忙。喜鹊上前,手枕其头,掐人中,片刻功夫,姑娘醒过来,要走。喜鹊不允,把她背到学院附属医院,一查,营养不良,体质虚弱。

画眉躺在病床上输液,喜鹊关怀备至,一瓣一瓣地剥开柚子,怜惜地喂给画眉吃。柚子刚刚下树,是弟弟从渝东老家梁平快递过来的。

梁平柚清香甘甜,吃后有麻麻的回香。画眉娇弱地说,“真好吃。”喜鹊忙不迭地说,咱家的柚园,有好几棵百年老树,结出的果子肉质晶莹剔透,果粒光滑,营养价值高,爷爷说能预防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孕妇多吃能为胎儿提供营养,促进胎儿发育……

两个年轻人很快熟了。画眉家在东北,还有两个弟弟,家里负担重,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想办法。

画眉问喜鹊,你懂医?

喜鹊腼腆,说,爷爷是村里的“名医”,是资历很老的乡村医生,村邻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疑难杂症,一经爷爷的手,十有八九能药到病除。

画眉追问,何不跟着爷爷学医,偏要出来打工?

喜鹊顿了一会儿道,母亲生他时难产,没抢救过来,父亲急火攻心,精神崩溃,变得痴呆。爷爷或许为了冲喜,或许盼我继承他的医术,说古有神医扁鹊,就叫喜鹊吧。爷爷一手拉扯他长大,前不久心脏出了问题,做心脏搭桥手术,借了不少的钱,他只好出来打工,把欠债还上。

食堂慢慢安静下来,打饭的学生陆续散去。喜鹊找到食堂领导,辞掉工作,买了当晚回梁平的火车票。

上火车前,喜鹊给画眉发了条微信,我供你读书,出于亲情,咱们是兄妹,恕哥不能接受你的情谊。

喜鹊想好了,这几年画眉鼓励自己拿成人学历,学到了系统的医学知识,这次离开,时空产生距离,画眉就能淡忘自己,再说,回去也能完成爷爷的夙愿。

画眉回话了。你是喜鹊,我是画眉,两只鸟就理应在一起,在柚子园里自由自在地翱翔、栖息,等着我,下个月完成毕业答辩,我会飞到你面前。

火车一路奔驰,喜鹊的心一颤。

画眉不止说过一次,要把喜鹊家的百年柚树变成摇钱树。于是,课余时,画眉总痴迷地研究梁平柚,柚子补脑液、柚子养生茶等研究课题都已成雏形。画眉甚至连品牌名都起好了,就叫“柚见喜鹊”。

尽管,喜鹊不知该如何回复,可心里,像是吃了新鲜的梁平柚,甜透了心。

责任编辑: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