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乡愁”储满甜蜜

李 玮

“三月花如檐卜香,霜中采实似金黄。煎成风味亦不浅,润色犹烦顾长康。”这种可生吃、可泡酒、可入药的“山货”,曾经是山里人的牵挂和念想,它还有一个诗意的名字——金樱子,因为外形很像一只只精巧的小罐子,山里人都称其为“糖罐儿”,也是无数在外“闯世界”的山里娃的“甜蜜乡愁”。

曾记得,老家蟠龙山上谓之“糖罐儿”的植物非常多。由于它刺棘遍身,乡亲们很难征服这种灌木。儿时我们宁可步行一个多小时,到石河沟等处去打柴割草,也畏于向这种植物挥刀。于是,“糖罐儿”的藤蔓得以肆意生长,村前村后、溪畔路旁,均有着其婀娜的身姿。在三四月的款款清风中,“糖罐儿”枝叶间开满白云般的小花,翩翩飞舞的蜜蜂嗡萦其间,寂寥的山乡由此多了一份妩媚。霜降前后,秋风秋阳为大地镀上金黄,沐浴过春雨夏露的“糖罐儿”胀满相思,腰部也一天天丰满起来……

我表叔发妻早年去世,如今,表叔独自在老家种柚喝茶挖药材,颐养天年。得知我们到来,他主动请缨要带我们去“转山”采“糖罐儿”。

穿过硕果累累的柚林,跨过泉水叮咚的小溪,登上山岗。极目远眺,山林已褪去曾经的鲜艳,岁月悄悄染红了深秋。穿梭于丛林山野之间,一份惬意荡漾心头,回忆起“糖罐儿”,那抹涩涩的酸甜,依旧缱绻在胃觉深处……

记忆中,乡亲们接近“糖罐儿”,是因为果实中有着极高的食用价值和药用价值。《本草纲目》记载:“金樱子,主治脾泄下痢,止小便利,涩精气。久服,令人耐寒轻身。”金樱子煎汤口服,还能治咳嗽和哮喘,过去各乡镇还设有专柜进行收购。不过,这种橘黄的野果,吃起来丝毫不敢疏忽——从枝桠上摘取下来,刮掉那些棱刺,去掉变黑的樱子,一个金黄的“迷你”罐子握于掌心,甚为乖巧。用牙轻轻咬破后,扳开“糖罐儿”,里面包裹着密实的晶状籽粒。此时,若一不小心吃进嘴里,整个口腔唇舌都是毛毛糙糙、麻麻涩涩。因而,还要除掉其“内脏”,再抿咬那层外皮肉,就有了一阵蜜甜伴着清凉入口入心,“糖罐儿”也就名副其实。

多年前,我曾在一水泥厂任总工,因为帮助过一些当地的村民进厂学技术,朴实的山里人多次邀我去“打个堆儿”。也是初冬的一个午后,一村民给我带来了一袋鼓囊囊的东西,打开一看,居然是金灿灿的“糖罐儿”。这些耀眼的“山货”毛刺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得光滑圆润,透出一股香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把“糖罐儿”分成数份给同事,自己也泡了一大坛“糖罐酒”。

越往山中行,荆棘更丛生。表叔挥刀开路,我们在灌木中寻觅。行走在黄叶堆积的山路上,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或许先前有村民采摘过,四处可见“糖罐儿”空空的藤蔓。

于是往茂林深处钻去,终于发现一大片“待字闺中”的金樱子,三三两两的金黄隐藏在荆棘间,犹如一个个带刺的金果果。时隔多年,当再次亲近这种植物时,我依然惊讶于“糖罐儿”们肆无忌惮的芒刺。我叮嘱大伙一定要小心地采摘。

日薄西山,背着采摘的半筐“糖罐儿”下山,表叔一路唱起了山歌,苍凉浑厚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采采金樱子,采之不盈筐。佻佻双角童,相携过前岗。采采金樱子,芒刺钩我衣。天寒衫袖薄,日暮将安归。”回到家中,多年后再次品尝金樱子的果肉,确实不负“糖罐儿”之美名,在我看来赛过超市里所有的果脯。都说味蕾是有记忆的,穿过荆棘获得的甜蜜,特别值得回味!

责任编辑: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