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棵红梅树

草 可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那棵树,整个人就被惊呆了。她纯净、冷艳、孤傲、倔强……太多词藻都可以用在她身上。她与季节背道而驰地开在了数九寒天,开在春天将来之前,像是迎接春天,号召百花开,并且就开在我老家竹山镇大塘村村委会。

我承认自己就是大塘媳妇,当年老公在西藏当兵时,无论逢年过节、生辰满月、三病两痛,多少次我都是既当儿媳又当儿子去看望公婆,帮扶两个年幼的小叔子。那时候,百里竹海山青水绿、竹海涛涛、浑然天成,只是没人知道它是怎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山沟沟。

那时,村口的路还是机耕道,公路也只有约六米宽,每次我都是乘坐定线班车回去。老公家住大塘村三组,我要在一个名叫大石头的地方下车,那里离家最近。由于一天只有一班车,错过就回不去。那时候小灵通一进山就没信号,朴实的婆婆每次都得早早地把午饭做好,系着围裙站在院坝眼巴巴地等我。赶在下午两点前婆婆又会为我准备时令蔬菜或干、湿竹笋等。总之,每次都是我一口袋东西拿上去,她又一背篓给我换回来。她总是担心我这个城里的妹儿进山娇气,走不来山路也背不来背篓,于是每次都会送我到大石头,直到将我送上车,她才缓缓地离开。

每逢遇上赶集或逢年过节,坐车就成了一项技术活,车里人一多,脚就没有地方放,手也没地方摆,我通常就是死死地拽着扶手,尽量不让脚得力。就这样,左手换右手保持一个姿势,直到手痛了,脚麻了,基本上也就到站了。那滋味多久回忆,都有想哭的冲动,哪有什么爱情的甜蜜,有的只是一次比一次的遭罪。那时候的经济条件不敢奢望有私家车,只希望回家能多几趟班车,然后舒服地坐在座位上,到家了一家人能够舒心地吃顿饭,就是皆大欢喜。

时间一晃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婆婆也离世十多年了。她一生敢爱敢恨,风风火火,是那个年代农村妇女泼辣形象的典范,要知道儿多母苦家境贫寒,泼辣也是一种生存能力。不过婆婆一直对我很好,是那种害怕我爬不了三蹬坡就被她大儿子看不起,是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给我吃的那种好。奈何我们缘浅,婆媳相处时间不长。

如今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智能化时代,手机几乎代替了所有服务。随着人们生活品质的提高,全国各地都在深挖本土特色景点,从自然风光到民风民俗,从田园风光到乡土人情。近几年,区委、区政府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集思广益,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大胆开发,让竹山镇蜕变,成为了一个美丽的大景区。

老公老家的土墙院也托政府的福,由过去的木质老宅摇身一变,成为了白墙黛瓦的新农居。接着,家里的二层小楼又变成了“竹林听风”的农家乐,这一切的改变感觉像梦,幸福到怀疑人生。如今12米宽的沥青路可骑行、可自驾,也可乘坐303公交车直达大塘村委。在雪落都梁的日子去看那一棵开花的红梅树,看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火,火到很多爱慕者不远千里慕名而来。

一夜之间,朋友圈、视频号、抖音上,她频频出现。摄影的、跳舞的、写生的,花样各异的打卡方式。如果那棵树能说话,我一定要去问问她有何感想?多年沉寂,那山、那水、那村落,贫瘠让她花开不火。如今,她该笑了。

责任编辑:蒋盛